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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地狱笑话时代中国网友把科比“整活”了

  最近越来越多网友注意到,两年前因飞机失事不幸去世的篮球巨星科比·布莱恩特,居然离奇地在中国“秽土转生”了。

  有一批批来自中国农村地区的“草根科比”们,在近期扎堆出现,但你很快会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科比的粉丝。因为比起学习科比的篮球技术,他们更专注于还原科比的长相和身形,仿佛在参加一场以科比为主题的CosPlay大赛。

  而那些看乐子不嫌多的网民,则将这场诡异的真人模仿秀戏称为“科比复活赛”。

  目前,“复活赛”最具争冠潜力的选手,是来自贵州大凉山地区的“大姐夫”。他凭借招牌动作“回眸一笑”爆火出圈,眉宇间还真有几分科比的神态。

  起初,大姐夫还有一头飘扬浓密的黑发。如今他为了艺术自我牺牲,变秃了也变得更强,连AI都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是科比·布莱恩特本尊。

  很快啊,大姐夫就为自己吸引来了300多万粉丝。时刻有上万人围聚在他的直播间,不厌其烦刷着互联网烂梗。

  这个过程中,一些网友收获了乐子,以大姐夫为代表的“转世科比们”收获了流量和金钱,反倒是科比本人的球迷有点受伤,甚至对此感到生气。

  他们当然有理由生气。因为从最开始,这场“科比复活赛”的本质就不是对科比的模仿致敬,而是一场围绕消费他人不幸展开的地狱笑话狂欢。

  不过要弄清科比为什么会在国内成为地狱笑话的素材(甚至很可能是最火的一个),得从他不幸去世的那天说起。

  北京2020年1月27日,科比·布莱恩特和他的二女儿吉安娜在一场直升机坠毁事故中去世,年仅41岁。

  不是所有人都爱科比,能够接受他的勤奋、好胜心,甚至是不讲人情的偏执。可但凡了解一点篮球,你都很难在内心里否认科比是一位极致纯粹的竞技者。他的“曼巴精神”影响了很多人,激励那些人咬牙挺过生命中的难关。

  因此在当时,科比的离世称得上极尽哀荣,全球体育界、文化界甚至政治界都表示哀悼,国内外的球迷们则自发地组织纪念活动。就连许多并非是球迷的人也被这股悲伤情绪感染,向他们身边的朋友、家人投去安慰。

  那时没人能够想到,两年后,科比的遭遇会在中文互联网上被一群人重新提起,但画风产生180度转变,不再被缅怀,而是成为这群人嘲讽、取乐的素材。

  去年底,百度NBA吧突然流行起一种表情包。有人将科比的照片与国漫《洛洛历险记》里的“龙卷风”PS在一起,用来嘲笑科比死于直升机失事,具有极强的侮辱性。

  很快,这些表情包也在其他平台爆火出圈,网上随之出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“辱科”浪潮。在最初记录科比坠机事件的视频里,弹幕已经变成了一半是缅怀,另一半是侮辱的景象,像是岩浆和冰块在同一口锅里打转,视觉观感极为魔幻。

  几个月后,B站官方账号发布《社区“尊重”专项治理公告》,以科比等为例,表示将整治地狱笑话恶搞行为。

  但玩梗的网友没有因此沉寂。直到目前为止,这些莫名出现的侮辱性内容也没有过气,仍继续在一些网络论坛、视频平台和聊天群里广泛传播,甚至越来越抽象和放飞自我,发展出“小布丁”、“复活赛”等衍生梗。

  现在我们聊回“民间科比”。说实话,我无意在文章里对大姐夫等人进行批判。很容易从视频背景里看到他们所生活的大凉山山区是多么偏远贫困,只能竭尽全力把握住赚钱机会。

  但大姐夫的一些内容,的确有刻意玩地狱笑话梗的嫌疑。就连他本人的形象,也常被人戏称更像是“被火烤黑”而非天然黑,话里话外都是在消费科比的“直升机梗”。

  成名后的大姐夫减少了视频的更新频率,但每天都会开直播。他的直播内容轻松惬意,通常是打着麻将唱着歌,以及不停地感谢刷礼物的观众们。

  和民间科比们的蒸蒸日上相比,推动地狱笑话在国内爆火的那位“引路人”,最近的日子却过得堪称是如履薄冰。

  7月25日,中央政法委机关报“法治日报”发布视频《玩梗?抖机灵?别再让“地狱笑话”侵蚀你的善良!》,严厉批评了地狱笑话泛滥后的种种乱象。

  3天后,也就是上周日凌晨,地狱笑话吧创建者“瞎说周树人”用官号发布申明,决定辞去地狱笑话吧主的位置。

  原因是,随着地狱笑话的扩散与变质,他逐渐无法控制局面。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,无力承担这样风险和责任。

  去年11月,当时百度地狱笑话吧成立不久, BB姬就在一篇文章里简单聊过 。不过我写这篇文章的契机却不是因为地狱笑话,而是因为它的镜像贴吧“天堂鸡汤”。两个吧讨论的内容截然相反,吧友重叠度却很高。

  彼时地狱笑话刚刚在贴吧流行,内容大都搬运外网,可以单纯当成是《意林》、《青年文摘》上的笑话合集,实际并不输出情绪和价值观。

  可瞎说周树人当时不能预料,自己单纯图一乐的引流行为,能够在中文互联网掀起惊涛骇浪,也为狱吧后续的发展埋下了祸根。

  2022年2月4日,这是一个让狱吧成员难忘的日子,在这天,地狱笑话吧突然被封禁了。

  半个月之后,狱吧初步解禁,但仅限于浏览。直到3月19日,狱吧才正式解封,但明显被官方限流。如今狱吧的贴子已经不能在首页推荐出现,就连吧主瞎说周树人的账号也被贴吧屏蔽,只能管理不能发言。此举被称为“最写实的地狱笑话”。

  解封后,瞎说周树人发布了新的吧规,规定地狱笑话吧禁止涉及和国内有关的事情,而且最好不要问你发的笑话“地不地狱”。

  吧友对此意见不一,有人认为这是壮士断腕,也有人觉得是自我。但此后狱吧的人员流失是实打实的,贴子无论是数量还是“质量”都有所下滑。

  可最委屈的还得是吧主本人。除了原初的肯尼迪笑话外,后续科比、墨茶等人被迫害其实压根和地狱笑话吧无关,前者因为NBA吧,后者则是V吧,最后却都让地狱笑话吧背了黑锅。

  说到底,地狱笑话吧主彻底绷不住的原因在于,起初他只是想成立一个小圈子自娱自乐。但当地狱笑话破圈,解构方式被圈外人掌握,原本的小圈子就会变成毫无底线的臭酱缸。

  如今他们离开地狱笑话吧,并非是失去了容身之所,反而扩散到互联网的每一个圈层,融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。就像是“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看到地狱笑话,除了地狱笑话吧”。

  起初,地狱笑话的素材离我们很远。可能是某位去世已久的政治人物,某些悲剧性的历史事件。后来它被拿来解构普通名人,解构网红,解构打工人、学生等大众。可使用它的人,甚至可能意识不到这是不道德的。

  比如前几天,另一位传奇篮球巨星比尔·拉塞尔在家中平静地离开人世,享年88岁。拉塞尔被尊称为“指环王”,在球场上荣誉无数。但在球场外,他同时也是一位真正的平权斗士,在黑人饱受歧视的上世纪50、60年代,为同胞赢得了更多的权利和尊重。

  来自知乎网友“久远”的回答,拉塞尔对姚明也有非常多的帮助,这里就不在文内细说了

  可就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,去世的那天也在某些论坛被大肆玩地狱笑线年前的性侵指控,身上存在一定争议,那么针对拉塞尔的恶意,只是毫无理由的群体网络暴力了。

  地狱笑话的本质,是允许你用戏虐的态度来面对那些“缺德”想法。你知道调侃某件事情缺德,但是却确实好笑,那就笑出来吧,这应该是我们面对地狱笑话时更正确的态度。但是这一切的前提,是“你知道这件事是不对的”。

 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,某些玩地狱笑话的人并没有这种觉悟。他们没有什么反思,甚至在不停地“正当化”所有缺德的事情。

  当别人玩和身体相关的地狱笑话时,正常的心态是“虽然这些事很没品,但莫名戳中我笑点了”。而某些人在玩这类笑话的时候,心态却是“他这么胖/瘦,胖就是懒,瘦就是不努力,活该病死/饿死。所以我们骂他,歧视他,都是正义的,同情他们才是在吃人血馒头蹭流量罢了……”

  明明只是在说缺德笑话,却觉得自己是“反抗世俗的清醒者”,夸大被害者的缺点,拼了命地去正义化自己的恶俗言行。这甚至都不是地狱笑话,反而更接近一场极右的狂欢。

  一旦你真的生气,想要反驳两句,他们马上会告诉你:“人家XX都没说话,你替他着什么急?”

  但我实在不觉得这种自嗨式的精神胜利法有什么好笑。也许他们自己也不觉得好笑,只是为了进一步刺痛受害者,丝毫不考虑这些不幸对多少人同样造成过心理伤害。

  就比如科比之死,从被纪念,到被玩梗,再到被消费成为一种网红经济,背后是地狱笑话正一步步走向通俗化、情绪化乃至极端化。

  也许未来某天,这届网友们组建家庭,有了孩子,他们会回忆起张口闭口就是地狱笑话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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